凡煙小說

☆、以前的事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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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那只怪物真的是窮奇的話……

許願還是很難把這種傳說中的兇獸和現實聯系起來,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馬梓遠的洗腦太成功,他在潛意識裏似乎已經並不很排斥這個假設。可那只突然冒出來的豹子又是怎麽回事?許願不是動物專家,但也看得出白底黑斑的豹子應該是很珍貴的品種,況且那只豹子似乎也極富靈性,眼睛裏的神情看起來就像是人一樣。

但不管怎麽說,那只豹子應該和怪獸是一起的,不然哪能這麽有目的性的來搶這麽一本看似無用的書。許願又回憶起那天晚上的情形,想到那只豹子躍入車內,搶了書之後撞破車窗玻璃逃了出去,憑自己的腳力應該是追不上它,可現在這本書又回到了自己手上,也就是說,那天晚上那只小豹子和窮奇恐怕也沒討到什麽便宜。

不過許願並沒有對這個發現感到高興,許依依現在下落不明生死未蔔,窮奇又是個殺人不眨眼的怪物,但現在既然沒有發現許依依和張小北的屍體,那誠如殷浩所說,現在的情況下沒有壞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了。

許願又開始想馬梓遠說的那個故事,倘若那個故事裏提到的灰袍異士真的是許家的先人,那窮奇的目的就不難猜了。當初許家的先人鎮壓了窮奇,如今窮奇擺脫了束縛來找許家的後人報仇……

許願越想越覺得心驚,想到那八具早已白骨化的屍體,如果說他們也都是和自己血脈相連的許家人……可是由那八具屍骨組成的圖形到底是什麽意思?

許願下意識地捏緊了手中的書,忽然想到在這本書裏或許能找到答案,卻總覺得自己像是遺漏了什麽非常重要的信息一樣,這種感覺讓他覺得十分的不安。

殷浩推門進來的時候就看到許願一臉糾結的表情,問道:“怎麽了?”

許願道:“沒怎麽……老馬跟你……跟你們說了沒有?”

殷浩道:“嗯。”

許願抱著頭道:“哎……怎麽這樣……”

殷浩道:“沒事兒,你也不用太擔心了。”

許願卻還是放不下心,但知道自己緊張也沒用,努力讓自己放松下來,又問殷浩道:“你刷個碗怎麽去了那麽長時間?”

自己跟馬梓遠說了怎麽也快二十分鐘,刷個碗也就一兩分鐘的事,殷浩卻是剛剛推門進來。

殷浩道:“剛才你們兩個說話,我就沒進來,在外頭和你爸聊了會兒天。”

許願驚得下巴都要掉下來,驚訝道:“啊?!”

他又想起三年前在學校那次不愉快的見面,連忙追問道:“你們說什麽了?”

殷浩道:“沒什麽特別的。”

許願緊張兮兮,接著問道:“你們沒吵起來吧?”

“沒有。”殷浩回答,“雖然這個時候算是趁人之危,但我還是想跟你爸好好談談。”

許願道:“怎麽……”

殷浩道:“我希望他可以接受我。”

許願目瞪口呆,聽著殷浩一本正經地說出這種家庭倫理劇的常用臺詞,再想到許樾南聽到這番話時的精彩表情,忽然岔了氣,整個人趴在床上笑到發抖。

殷浩道:“笑什麽?”

許願道:“沒……沒什麽,我爸說什麽了?”

殷浩道:“你爸什麽都沒說。”

許願心知殷浩這番話對許樾南而言不亞於當初在飯桌上的出櫃,想要許樾南接受恐怕還有一定的困難。他們在一起六年了,說實話到現在有沒有許樾南的認可已經不很重要,但許願很喜歡殷浩在這件事上表現出來的心意。殷浩做什麽事都是直來直去,向來學不會虛與委蛇的那一套,他要和許樾南說什麽只會有直白的坦誠,絕不會是那種彎彎曲曲的討好,雖然以許樾南的個性後者比較受用。

許願笑道:“我爸有話說才怪了。”

殷浩道:“你爸跟你不一樣。”

許願道:“嗯,我像我媽。我爸呢?還在外頭?”

殷浩道:“我進來的時候還在。”

許願道:“哎……那我出去看看他。”

殷浩道:“行。”彎腰給他把拖鞋在床邊擺好,許願摸索著踢上鞋子,站起來的瞬間覺得腳軟,又摔回去。

“躺時間太長了……”許願道,捶了捶自己的兩條腿,這次站起來的時候穩當了一些,又對殷浩道,“算了,你別出去了,我也跟我爸說兩句。”

許願出了病房,看見許樾南埋頭坐在走廊的長椅上。

許願道:“爸。”

許樾南道:“能起來了?”

許願道:“本來就沒什麽大事兒……竇姨呢?”

許樾南道:“我讓你竇姨回去歇歇,依依還一直沒有消息……”

許願道:“依依不會有事兒的。”

許樾南聲音沈悶地“嗯”了一聲,良久後嘆道:“哎……小願啊,你長大了,爸管不了你了。你小時候我跟你媽……隔三差五就吵,一吵起來就沒完沒了的,你是不是覺得特別煩……”

許願道:“有點兒。爸,不是我說,你跟我媽就不是一路人。”

許樾南道:“你說得對。”

許願道:“都過去那麽多年了……”

許樾南道:“小願,你以後別跟我和你媽一樣……爸說不了什麽,管不了了,你們兩個這些年……”

許願道:“爸,我和殷浩挺好的。”

許樾南道:“他對你很好。”

許願道:“是挺好的,他人不錯,什麽都會,除了……除了不會生孩子。”

許樾南不知道該怎麽說了,很有些哭笑不得的意思,斟酌了許久後才繼續道:“你媽她比我想得開,這點比我強太多了。”

許願道:“這倒是真的……”

許樾南笑了笑,站起來,似乎不想再繼續這次談話,只是道:“時間差不多了,我也回去一趟,看看你竇姨。”

許願道:“那爸你小心點兒。”

許樾南道:“知道了。”然後走了。

他的脊背有一點兒彎曲,鬢角的頭發也已經白了。他今年五十四了,許願想,那一句“很好”,對他來說應該已經是相當程度的讓步了。

病房的門開了,殷浩站在他背後,低聲道:“你爸走了?”

許願道:“他回去看竇姨……先進去吧,我想看看那本書。”

兩個人回到病房裏,許願這才靜下心來翻看起手中的這本舊書。書是左側的線裝,那書頁應該是朝右側的方向翻的,以前許願一直是朝左翻,是因為對這本書本身就沒多大興趣,對這些細節也不在意了。

這本書上的文字很少,偶爾會在某些圖的邊緣出現一些簡單的註釋,盯著一幅圖看久了就會出現那種頭暈目眩的感覺,就像是渾身的精氣被什麽吸走了一樣,讓許願想到金庸老先生在《天龍八部》裏提及到的西夏王宮墻上會令人走火入魔的武學壁畫。許願盤腿坐在床上,把書攤開在膝蓋間放著,認真思索著書頁上的圖形。他潛意識裏覺得自己是看得懂的,現實就像是隔著的一層窗戶紙,只要被捅破了一切就能豁然開朗。

他又翻了幾頁,忽然被其中的一個圖形吸引了註意力。

那是一個大約呈現五邊形形狀的圓環,圓環內部又有一些短橫線交錯疊放著,許願一看到這個就猛地想到那八具屍骨的擺放,本以為是終於找到了出處,但再仔細地看過一遍後就又發現了其中的不同。那八具屍骨的手臂位置是呈逆時針擺放,可書上的圖形卻是呈順時針擺放的。

但結構方面真是越看越像,許願自己參詳不透,就想著去找馬梓遠,再聽聽他的看法。

裴森和鄔小蔓他們卻在這個時候來了,是聽說許願醒了之後從局裏趕過來的。許願就先把那書上的圖形指給他們兩個人看,裴森喝了口水,又道:“許願,你再跟說說那天晚上到底是怎麽回事。”

許願又回憶了一下細節,反正前前後後不過五分鐘的事,很快就說完了。

裴森捂著額頭道:“果然如此。”

許願道:“怎麽了?”

裴森道:“那天晚上你爸也說看見了豹子,可我跟你竇姨什麽都沒見。”

許願想到裴森那天晚上愕然的一聲“什麽”,明白了。

鄔小蔓道:“許願,你看看那只豹子是不是這只?”說罷把筆記本電腦轉過來,屏幕上是一張白底黑斑的豹子圖片,不過不很清晰,看得出來拍攝的時候鏡頭抖了,照片上的那只小豹子則停留在一個轉身想要跑走的瞬間。

許願尤其專註地看了看照片上這只豹子的眼睛,那雙冰藍色眼睛裏的神情非常靈動,就像是人的眼睛一樣。但因為這張照片不夠清晰,豹子轉身的動態又糊成了一團,許願根本看不清它身上的花紋,雖然那雙眼裏透露出來的神態很像,但許願也不能就此斷定照片裏的就是那天晚上的豹子。

許願道:“細節看不太清楚,我不好說是不是……小蔓姐,這什麽品種的?”

鄔小蔓道:“是雪豹,國家一級保護動物,這只從個頭上看也就兩三個月大小。”

許願疑惑道:“雪豹?那不是……這照片哪兒來的?”

鄔小蔓道:“這張照片是居住在農家樂周邊的一個攝影愛好者拍攝的,兩年前的冬天他和朋友進山采風,無意中拍下了這張照片。但雪豹是高原地區的巖棲性動物,在我國境內多分布於西藏青海等省區的高山地區,常棲於海拔兩千五百米到五千米的山上,咱們這裏平原的海拔高度在五十米到一百米左右,而他拍到這張照片的那座山最高峰也就是六百米左右,一般來說這種地形條件下根本就不會有雪豹的出現,所以這張照片一度被認為是造假。”

許願道:“那……等等,拍這張照片的人不會也姓許吧?要是他專門針對許家,那我爸會不會有危險?”

鄔小蔓道:“沒錯,姓許。伯父的安全你不用擔心,有人在照看著。”

許願聞言暫時放心下來,又聽鄔小蔓補充道,“而這張照片的拍攝者,就在那次采風活動中意外失足墜亡了,這張照片是他的妻子在整理遺物的時候發現的。當時他的妻子堅持認為自己的丈夫是為了追逐照片中的動物才從山崖上摔下去的,但因為雪豹的出現根本不具備合理性,所以這個說法也就不了了之了。”

許願道:“兩年前的話……也就是說這只雪豹一直就沒長大?”

鄔小蔓道:“對。”

許願道:“那應該就是同一只了……又是一個姓許的,他們跟許家可真是有深仇大恨……”

裴森道:“你也不用太緊張了,目前還沒到最糟糕的地步。”

許願道:“啊……”又想起來,“另外的那八個有屍檢結果了沒有?”

裴森道:“基本……差不多一半的死亡時間都在二十年以上,不過現在已經不重要了。”

許願一想也是,又不是連環殺人案,就算弄清楚死亡時間也沒什麽意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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